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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发着幸福的年味儿
2023-01-28 14:10:43    来源:山西日报

丰子恺说人们喜欢“春”这个字,一半是“春”这个字的音容所暗示的,一半是“春”这个字读起来铿锵而惺忪可爱。每到岁末之交,就翻着日历盘算着春节的日子,春节总是一个节点,是一个让人心灵有所期待的日子,但我不爱说“春节”总爱说“过年”,似乎说到“年”就能把心里那些有香味、有回忆、有温度的东西全一股脑地抖搂出来。

扫尘

市井长巷,聚拢的是烟火,摊开的是人间。

过年,从腊月二十三敬送灶王回皇天“嘱咐上天言好事,祈求下界保平安”开始,人们就闻到了“年”味儿。我的家乡把年前的日子称作“跑大年”,年是要跑着进入的,一切节奏都快起来,歌谣唱:二十三糖瓜粘,二十四扫房子,二十五做豆腐……三十晚上熬一宿,大年初一扭一扭。这一段日子是旧年与新年承上启下的阶段,是一年中最聚拢精神气的日子。

腊月二十四是传统的扫尘日,家家户户洒扫六闾庭院,掸拂尘垢蛛网,疏浚明渠暗沟。“尘”与“陈”谐音,“扫尘”即把穷运、晦运统统扫出去。

窗外花花绿绿,人们扔出的东西勾起了我久远的回忆,似乎儿时的年是从大人们嘴里的念叨开始、从忙碌的脚步中去印证。那时的腊月真是天寒地冻,我家门前的农场成了白亮亮的冰场,在阳光里晃动着,风搅动着积雪在阳光的缝隙间像芦花荡来荡去,雪屑甩在脸颊和睫毛上又冰又疼,抬头看看明晃晃的太阳,既温暖又寒冽。

妈妈在天还不亮的时候就把我们从热被窝中揪出,出被窝那一刻是万难的——这天不生炉子,炉筒要拆下来清理里面的煤垢——先是嘴里倒吸一口凉气,把身体所有的细胞都用主观意识去封闭,胳膊腿伸进厚厚的带着冰凉气的棉衣棉裤里,头脑一下清醒了。看着地上放着的白色涂料,我和弟弟赶快帮爸爸妈妈搬东西,锅碗瓢盆小桌小椅林林总总的,都要摆在院里的墙根下,窗户要用旧报纸糊上。大件的衣柜、高低柜,爸爸挪到屋子中间用塑料布苫住,能搬的东西都搬了出去。

爸爸换了在工厂里穿的蓝色工作服,妈妈用翠碧色的围巾把头发整个包进去,看着变大了的屋子,妈妈说,你们姐弟出去玩吧。这天真是个好日子,不用考虑时间,我们可以在农场的冰上自由地玩冰车、在空旷的原野上疯跑,用铁签子砸冰块儿,毫无目的地把冰块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,直到手套湿透、脚趾冻僵才跑回家看看爸爸和妈妈进行到什么程度。其实他们的工作才开始,爸爸手里拿着长扫帚绑着竹竿,妈妈拿着短柄扫帚,满屋子呛鼻的尘土味儿,爸爸和妈妈在旧报纸一样的墙上挥舞着扫帚和鸡毛掸子,阳光搅乱了浮尘,母亲的影子飘在上面热气腾腾。不一会儿,爸爸的蓝色工作服和母亲的翠碧头巾都落上了厚厚的尘土,像雪落到山坳,颜色深浅不一;又像一幅久搁的油画,线条粗重。当他们两个人鼻翼周围和眼周围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,只剩一双眼白和眼黑,黑白分明滴溜溜转的时候,屋子四壁墙角的尘网已经不见了,一年烟熏火燎的痕迹也不那么重了。孩子们好奇地看着他们的“妆容”哈哈大笑。

一排排淡蓝钢笔水颜色的刷痕在天花板上若隐若现、时有时无,好像飞机飞在蓝天上,一会儿又隐入白云中。我好奇地盯着看,崇拜地看着爸爸在墙上画画,忽然“啪”的一滴砸在我的脑门上,我哎哟一声,妈妈赶紧把我推出了门。爸爸的袖口用线绳扎得紧紧的,他仰着头好像遥控着天花板,那时我们家是两间平房,房顶是预制板的,涂料刷过去,一块块预制板的形状就显示出来,每块中间都有一条线。我站在院子里,从糊的纸缝里看爸爸在上面刷、妈妈在下面刷,他们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着天,讨论着购置年货和给我们买新衣服的事。一会儿爸爸蹲在铁凳上,妈妈就从低处站起来,舀一瓢涂料加入爸爸手里的小盆中,然后他们的手臂又一起在墙壁上挥舞,配合得很默契,像是有统一的指挥。

房子清凉凉的,爸爸妈妈说着话,呵气像两尾调皮的白雾鲦鱼,时而游出来,时而又游回去,不知说到什么,他们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。不一会儿,爸爸嘹亮的歌声就响起:“戴花要戴大红花/骑马要骑千里马/唱歌要唱跃进歌/听话要听党的话”……爸爸一头浓密的黑发,那浓密的黑发齐齐地向后梳去,曾被工友们用“大背头”的绰号顶替名字,在工厂联谊会上被起哄的工友拱上台,大喊:大背头来一个!大背头来一个!于是,这首歌成了爸爸在公众场合必唱的歌。我见过爸爸穿着长马靴靠在马身上的照片,那种精干,感觉就像今天谍战片中的男一号。这张照片曾引得我从小就规划起自己的未来,去当个女军官,可惜我的理想被现实覆盖,最终做了培养女军官的老师。爸爸的这张照片随着几次搬家也不知所踪。妈妈19岁就独自从老家浑源去到包头电建和爸爸结为伉俪,清贫的日子里他们共同扶持不离不弃;后来爸爸调回大同电力系统,含辛茹苦地养育着3个孩子。妈妈思维敏捷,干事雷厉风行,想想那时她不过30来岁,操劳家事让她的脸显得有些憔悴,没想到她的手臂竟那么有劲儿,拿着刷子的手上下左右似打太极一样气定神闲,一缕阳光斜射过来,妈妈白皙的脸在呵出的白雾中闪着光泽,仿佛开在雪山顶上的莲花。那时,我们小小的身体裹在厚厚的棉服里,耳边常听妈妈爸爸说:等你们长大就好了。“好”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,但是总觉得“好”,就是在过了年的某一天突然来临。那时就觉得我们一家像图画书中的一幅画,乘着一条大船在海上乘风破浪,而前方霞光万道。

扫尘的事儿年年如此,直到我们大一些,弟弟加入了爸爸的队伍、我加入了母亲的队伍。每次紧锣密鼓地干也要铺排一天,中午饭是极简的凑合,只为赶时间,到晚上六七点时外面的天深邃而现出浓重的黛色,天边的红彤彤渐渐隐去,就看到周围炊烟四起了。鸡咕咕咕自觉地回到窝里,挨得紧紧互道晚安,邻居家的羊也不言不语。耳边是夕阳西沉的杂碎声,烟火味儿穿过一条巷子又一条巷子,头顶是烟囱们的世界。这时,家里的窗户都已四下打开,一股新鲜的白涂料味四处扩张。我面壁而立,把鼻子贴在墙上,闭上眼,一口一口地深呼吸。不知为什么我从小就爱闻这股子味道,闻的贪婪闻的忘我,闻得全身细胞都慵懒无力,及至长大后看到涂料也是一脸的亲切,遇到湿涂料也要用手指往鼻尖上一抹,心旷神怡,当时这种状态不亚于嗜酒者对酒的沉醉,但儿时的白涂料有一股馒头的香味儿,而我总像一个馋丫头。

接下来妈妈在灶台上把火生旺,开了一大锅水。那时还未有洗洁精,放一大把碱面开始清洗东西。外面的东西都搬回来归了位,有时临时动意把家具重新排列,那股新鲜劲儿,我跑过来跑过去,无比兴奋。这时,忙碌了一天的爸爸妈妈,在稍微等水开的间歇,他们并排坐在门槛上,爸爸年轻时心灵手巧,工作之余学会了木匠活,做了两个让所有来家串门的人羡慕的大衣柜。两个衣柜像神荼和郁垒,面容威严,昂首阔胸,比别人家的都精致和坚实。当时他们俩盯着这两个衣柜,无限神往地看着空气,仿佛他们坐的门槛和衣柜之间,就是未来的路。妈妈和爸爸商量说,这两个衣柜,以后孩子大了,一个孩子给一个。那时我无意中听到这句话,心花怒放,这又让我的心憧憬到了妈妈说的“以后”,以后是多后呢?其中有这样一个柜子居然是给我的!一个小孩子能得到爸爸亲手做的这么大的一份礼物,那时我的心莫名地激动了好长时间,并且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勤快地帮妈妈扫地、洗袜子。

扫尘的记忆似乎像长大一样突然消失了,那两个大衣柜也在记忆中不被爸爸妈妈再提起。“岁月不居,时节如流”,妈妈搬进楼房及至我自己成家,再也没有全家总动员地扫尘过程了,那个曾让我激动过很久的大衣柜也被抛到了脑后,成了岁月尘封的回忆。

现在,扫尘又被赋予了文化意义,即“断离舍”,由改善家里环境上升到人生境界,或许更有仪式感。但恒久的童年记忆从来不是用什么仪式换来的,它不加修饰地来、不着痕迹地去。现在的年越来越精致,但是,有些植入生命的东西,总是朴拙得让人眼里生泪。

贴年红

光阴的故事一遍遍叙说。

年,如果用一个颜色来表示,只有且只能是“红”这个字了。

在扫尘之后,就是购年红了。

年红是过年最添喜庆的物什,那大街小巷、门里户外的春联、门神、年画、福字、窗花,把年的气氛烘托得无比浓郁,现在走进超市这些东西应有尽有,制作也越来越精美,档次越来越高,一幅幅春联从宣纸、红纸到绒布、绒纸、铜版纸、金属板甚至烫金纸……应有尽有,令人眼花缭乱。

我和女儿把一副春联从礼盒里取出,又把透明塑料包装扯下,一副春联才呈现眼前,女儿用在学校学到的知识识别上下联,用联尾的平仄选定了贴的正确位置,然后用双面胶把它贴到古铜色仿古门上。贴对联的时候,我的妈妈就站在身边,她从上到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读得很是认真,甚至起笔收笔她都要仿照那些笔画在手心儿模拟一遍;而这边的女儿用手摸着布绒面,殷红的色彩令她兴奋。对联,在祖孙两代之间隔了一个我,似乎一些传统的东西正在我的手里像沙子一样渐渐漏掉。

妈妈对春联的记忆,就是她生命中对过年最深刻的记忆。我的姥爷曾是浑源县有名的乡绅,当时县衙的匾额还有过他的墨宝,所以,逢年过节,请他写对联的人排起了长队,而姥爷对乡里乡亲也不矜不伐、竭诚相待,没有纸的乡邻,姥爷会把自家的朱红厚纸免费提供。那时写对子没有现成的墨汁,都是用墨锭在砚台上磨成墨汁。舅舅们已在外地参加了工作,只有妈妈年少,这项工作自然落到她身上,妈妈把两条粗粗的麻花辫交叉一盘,随意别上一只翡翠簪子,就站在八仙桌边一边看着姥爷挥毫,一边不停地悬腕研墨,这一研就是整整一天。眼见的手腕困疼,母亲的玩伴无数次地在身边挤眉弄眼,妈妈就是无法脱身,好不容易排的长队就剩两三个人了,以为收工在即,正要长吁一口气时,又出现了几个人拿着纸进来,妈妈心里就涌上一团乌云,牙关紧咬、心里愠恼,但是脸上又绝不能带出来,这是姥爷绝不允许的。“爹好了吗?”“快了!”“快了是什么时候?”“即刻就好,即刻就好!”父女二人简洁的对话在乡亲们挂着微笑的脸上绕了一圈又一圈。

梅花满院与窗花相映。一方古墨经豆蔻少女的盈盈一握,在砚台上缓缓旋转起来。砚池里闪着明艳的光泽,如古墨在沐浴,又像一位凯旋的将军卸下重重战袍,放下北风入关的深沉冷峻,承受了春风拂面。身旁的执笔者目光炯炯,把皂色长袍的袖管轻挽,饱蘸笔墨,施云布雨,落笔时浓淡枯湿,断连辗转,铁画银钩,一气呵成。写好的春联被簇拥四围的人赶紧接过去,摆在地上,大红的纸上闪着黑黝黝的墨迹,真是如清风出袖、若明月入怀,这种惬意是书写者与旁观者烘云托月共同营造出来的。

每年的写春联都要耗时整整3天,每年这3天是母亲的女伴最头疼的。不过,她们在围观等待的过程中,从姥爷的口中也知道了中国最早的对联是“三阳始布,四序初开”,在姥爷间隔停笔思忖对联内容时,这群水灵的女孩子也会齐声地读出写给豆腐老张家“一肩挑日月,双手磨乾坤”这样大气的对联来,而且每次姥爷写完后都让妈妈读出来,验证有没有失误,及至现在,妈妈都能脱口而出一些现成的对联。

就因为姥爷对文字的亲近,儿时的我很黏他,姥爷是我的启蒙老师,他身材高大,浓眉星目,儒雅俊朗。他把牙膏盒、香烟盒剪成小方块,用毛笔写上字教我认字。后来字认熟了就写对联让我念,那时的世界,在一个孩子眼里就是美丽的方块字组成的诗情画意。当时的我最快乐的事就是把一个红漆梳妆匣从卧室抱出来,拉开上面的盖子,就看到满满一匣子方块字,而姥姥用过的脂粉盒、珠翠耳坠、玛瑙珠子都随意在外面散着。记得刚上小学一年级的那个春节,姥爷回老家了,我十分想念他,哭着嚷着要去找他,后来妈妈让我折腾得受不了,就找来一张红纸让我给姥爷写了一封信,那时还没有学会写汉字,刚学了拼音。我就用拼音给姥爷写了一封信,寄到老家后不承想竟引起“轰动效应”,姥爷不认识拼音,他到处请人“翻译”,后来从大人们的口气中,我给姥爷制造的这个麻烦竟成了一件流传颇久的趣事,使那个年热闹闹的气氛绵延了很久,以致我后来回老家时有些大人看到我,竟以崇拜的眼神对我指指点点;有的还当着我的面说,这就是给姥爷用拼音写信的小闺女吧。我傻呵呵地笑,穿着小红皮鞋在青石板的小巷里傲气十足地走来走去,赶骆驼的焦大爷竟把我看成未来的文曲星,把我举得高高的,说让他家的孩子也沾一沾我的文气,然后把我放到他家门口的骆驼背上,拉着骆驼走了好远。骆驼那么高,我看得又远又清晰……

那一幕幕在提笔之时竟热泪盈眶,姥爷杳然、妈妈已古稀之年,那份稚嫩的“红笺”已如永不褪色的记忆覆盖在老家的翠屏峰上。年,不仅仅是一个节日,更是对亲人的一种情怀。许多古老的东西已作古,但升华起的一捻情思,在年年特定的时刻都会复活,它让我们坚守,也让我们发扬。时间无情,回首繁华处,洇满温情,触之刻骨,念之绕肠!(紫箫

[编辑:李秀青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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